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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1月22日 星期日

【彧馨吃館子】豆汁、焦圈、鹹菜,老北京

原刊於UDN聯合新聞網2009.11.18
Copyright © Jas Chen

數了數,我總共吃下了豌豆黃、驢打滾、山楂糕、愛窩窩這些本來在台北早已嘗試過的小點心,又吃了驢肉火燒、灌腸、炒肝、酸奶、炸咯咋、羊尾巴(麵食)等等本來沒吃過,甚至也沒聽過的小吃;還吃了據說「非常正宗」的炸醬麵和滿族餃子,值得一提的是這些全在一家餐廳吃的。正確來說,這些都是在「一餐」的時間內吞下的。說起來還真是不好意思。

「喏,剩這個了,吃了這,差不多妳就把老北京小吃吃一圈了。」

同桌的朋友指著一碗淡綠泛青的湯水,一臉不懷好意。

那碗湯水喚作「豆汁」,據說是水磨綠豆製作粉絲粉條時,處理完的湯汁經過發酵而成,是真正「道地老北京」才會吃的食品,有一說是看吃不吃豆汁,就知道這人是不是京城人。我久聞豆汁大名,除了這種種說法以外,還是因為自己外公挺愛吃這。我外公應該算是美食家,所以老實說,對於豆汁這東西,許多傳聞中的說法我是將信未信的。

怎麼說呢?上網查查吧,大約「沒有一個人」說過這東西好吃。欸真不誇張,你可能查到有些人說它「地道北京」、有些人說它嚐起來「甜酸」(我很懷疑這個人的味蕾),不過絕大部份您能找到的豆汁食評,真抱歉,大約是「臭的」、「臭酸的」、「不是人吃的」、「那是壞掉的吧?」等等。我總是讀讀這些文章,然後想著住在美國加州我親愛的外公跟我說起北京豆汁好滋味的臉色。

什麼嘛。


「想吃些什麼?」初次到北京,北京的合作夥伴Billy問。
「有豆汁焦圈!我要一套。」我翻著菜譜,點完了愛窩窩驢打滾等等一輪(真是相當不客氣),看見豆汁焦圈,一套不過四元人民幣,非常想點。畢竟對於我,這可真是一種神祕食物。
「你要吃這玩意兒?」Billiy一臉詫異地問。
北京的合作夥伴多半不是北京當地人,有內蒙的、東北的、山西的,不過Billy是道地北京人,世代居住於此。
「很難吃嗎?」我想Billy是老北京,問他總該最準。
「呃,這個嘛,那東西我是不吃的。難吃極了。不過我見過一個老臺灣人吃這東西,他可以喝完一碗豆汁不皺眉。那是我見過唯一一個可以喝完豆汁的,真是好傢伙。」
「所以他覺得好喝?」雖然不論嚐起來如何,我都打算點來試試。不過如果有除了我外公以外的任何人覺得豆汁好喝,對即將要喝下豆汁的我而言絕對是件好事。至少給點信心。
「他從來沒這樣說過。我想他是為了健康因素喝的。」Billy搔搔腦袋,無可無不可地說。

據說豆汁冬天該喝燙的,暖胃暖身;夏天該喝涼,解暑消食。這是綠豆食品,傳說老旗人開始就吃這當早餐,,對身體非常好。Billy則說豆汁是窮人家吃食,圖的是營養,滋味要喝慣的人才受得了。我想我外公算是有點根底的人家出身,照這道理應該不致於喜好豆汁,所以上網查了查,又發現幾種說法,說這東西是不分貴賤的,如果說衣冠楚楚的人上小吃攤吃「灌腸」(北京另種平民化麵食小點),會被取笑;但若是去吃豆汁就是合情合理,吃豆汁說來不分貴賤。另外,吃豆汁必配焦圈鹹菜,焦圈是什麼不得而知,估量大概像是油條一類。

是的,對豆汁認知趨近於零的我,下意識把這東西當成豆漿油條一類,不覺得可怕,等豆汁一上來,很誠實地說,長得也挺像豆漿油條。

一套四元的豆汁套餐看來豐富,除了一碗豆汁,還附上一碟形似將油條迷你化、炸得焦酥又兜成手環狀的麵食,那就是焦圈了,另附一盤看來普通的鹹菜絲。

「妳喝看看,喝不來就算,別勉強。」

我這人一向個性要強。聽著Billy這樣說,越覺得要認真一試,一舉碗就嘟嘟嘟喝好一大口。
「好吃嗎?」
「還行。」雖然來沒幾天,已經知道北京人說話聲口,知道「還行」可以拿來逞強一說,硬稱是好滋味。不過實際上呢?這豆汁,根本是餿掉了吧?酸不說,重點是味道嗆,有發酵過度的味,又還不是奶類製品發酵的氣味,比較像是溽暑中放了幾天的剩菜,將要發霉前那股氣味。欸,吃這會不會腹瀉啊?

「我說Jasmine啊你別硬撐,不愛吃就算了。」
我不肯,還要強,想起據說混著焦圈一塊吃味道會好點,乾脆一氣咬一大口焦圈、又吞一嘴鹹菜絲,再灌下一口豆汁。說來奇怪,那股臭臭酸酸的味道居然真的少了幾分,變得比較能夠忍受。不過,也只是比較能夠忍受而已(到底為什麼外公如此想念這味道,真是個謎)。最後我還是沒能當另個喝完豆汁的台灣傳奇,碗裡畢竟還是留下了大半 (聽說這樣算是成績好的了)。

寫下此文時又是身處北京時分。今年十一月的北京據說是十六年來最冷,一連下了三場大雪,以至於除了公事、與親戚碰面,根本不想離開飯店。另位知道我「豆汁冒險記」的北京朋友趕來飯店相會,見了面就是一番取笑。「欸,天冷去喝碗熱豆汁唄?」

呃。

呃……

我才不要。

2009年10月19日 星期一

【彧馨吃館子】話說全聚德

原刊於UDN聯合新聞網2009.10.20
Copyright © Jas Chen

到北京,如果居然沒有試試烤鴨,似乎怎麼都說不過去。可是賣北京烤鴨的店家何其多,要挑哪一家吃卻是大學問。

「全聚德吧?」我提議,畢竟在北京不過幾天,沒有時間一一品評,我抱著「死觀光客心態」,去招牌老字號怎麼樣也不算錯,至少可以大聲跟人家說:「欸,我可是去過全聚德的。」只不過要做東道主的朋友皺起了眉頭,十分為難地說:「全聚德啊,有名歸有名,可惜是有名的難吃,想吃烤鴨是吧?大董臨時去是吃不到的,那麼去鴨王好了,那裡的烤鴨也不壞。」

坦白說,全聚德的惡名昭彰當然不是沒聽過,說是貴又難吃服務還差,不過那是好幾年前聽說的,如今如何不清楚,何況是一百五十年老字號的「全聚德」嘛,實在想試試。沒死心,繼續追問:「真的那麼糟糕嗎?好歹也是百年老店啊!試試嘛。」軟求硬磨,很可惜都沒用,我秉持著「出錢為大」的真理放棄爭辯,吃完一頓也不能說糟的鴨王宴。

第二晚,另名朋友作東,我的「死觀光客心態」沒被打退。「我還是想吃全聚德。」「全聚德?好吧,不過全聚德就只有前門的老店好吃,要先訂位。」這個朋友阿沙力得多,看來今晚可以吃到正宗北京烤鴨。

我喜歡烤鴨,在台灣吃過幾間相當不錯的烤鴨,比如宋廚小館、比如國賓的川菜館、比如龍都酒樓略有點港式風味的烤鴨,我都很喜歡,卻也一直好奇所謂的「老字號烤鴨」到底有什麼不同,回憶在紐約吃過的楓林閣,師傅也都號稱是從北京來,但是烤鴨的味道跟台北的卻沒有大不同。

昨夜吃的鴨王多少跟台北烤鴨不太相近,主要的分別是鴨皮。台北吃過的鴨皮脆,皮上抹過油亮的麥芽糖讓皮薄脆甜蜜,如果烤得功夫好,不沾醬也相當好吃;鴨王的皮一點不脆,是酥的,入口即化,可惜油蒿味重,吃不出鴨子香,裝潢一般、服務一般,老實說沒什麼讓人驚豔。全聚德的烤鴨據說也是走「酥」而非「脆」的路線,我有點怕也會像是鴨王那樣,一股子油味而不香,那未免有點掃興。

走過天安門廣場來到前門大街上的全聚德老店,先是門面就先聲奪人,闊氣開成兩個大店舖似的仿古大牌樓、燈火明亮,服務員個個身材高挑笑容甜美舉止可親,我雖然是女生,都不免要多看幾眼。一樓的大廚櫥窗透明,可以清楚看見裡面作業,確實都拿著帶點香氣的果樹之類木柴現做烤鴨,猜想等下上桌的鴨子必定也香。

上桌先吃涼菜,芥末鴨掌還可以,鹹水鴨肝很不壞,不過跟昨晚鴨王吃的相去不遠,所以說不上什麼特別。但是後來上的一道炸鴨心和鴨湯魚翅都相當好,尤其是鴨心,讓原本不怎麼吃內臟的我也夾了好幾筷。聲音好聽的服務員送菜上桌時必定先行介紹怎麼吃、菜的特色在哪,送上烤鴨前還先來段全聚德歷史,並附上我們將吃掉的鴨子專屬的「烤鴨身分證」。

老北京大約會覺得這套很做作,不過我是觀光客啊,被這樣注意的款待不管怎麼說都是很高興的。

當然,重點還是在烤鴨。

鴨上桌首先看師傅片鴨,全聚德師傅手法俐落,片出來的皮肉分離、擺盤美麗。撿起一塊鴨皮試試,居然入口不過三秒鐘就化了一嘴,雖然油的程度不輸鴨王,香氣卻要好得多。此外包鴨的荷葉餅薄而有彈性,包著鴨肉很適合。昨夜吃的鴨王餅以小燒餅取代,雖然因為鴨子油,這樣配法不能說有錯,但是燒餅的面積畢竟還是太大,包著鴨肉不但難咬,也很難吃得出鴨肉的美味。不過,我認為最神奇的部份還是鴨肉,台灣即使有名的烤鴨,一放涼肉還是會變得難吃。全聚德的烤鴨不會,一席邊喝酒邊吃鴨,吃到終了,夾起最後幾片鴨肉都還是豐滑幼嫩,吃得非常過癮。

當然也不是全無缺點,全聚德裡唯一吃不來的是甜麵醬。北京當地的菜多半過鹹,甜麵醬不例外,簡直要成了鹹麵醬,不管是鴨王或全聚德,以我的口味來說都實在太鹹了點,不過瑕不掩瑜,不管怎麼說,全聚德的鴨確實在水準之上。

「到底為什麼這麼多人不喜歡全聚德呢?」今天這頓飯讓我吃得一頭霧水,朋友總算給我一個合情合理的解答「我在北京住了四年,長城走了十五次、故宮走了四十二次、全聚德呢?至少吃了一百次!所有朋友、客戶,來了都指定吃這個。大部分的台幹在這邊都像我這樣,都吃怕啦,只要提到全聚德就搖頭。另外,全聚德相當不便宜,」朋友拿起帳單讓我看看,四人一瓶酒居然吃掉二千二人民幣!「你看這個價錢是能常吃的嗎?」

這,原來啊!

全聚德前門老店
北京前門大街32號
電話:010-67011379